章鱼的诞生(14)

桃叔X小包包,Underage警示前文

预个警。。。


“最久的一段感情是多久?”男孩嚼着软糖问。

“放过我吧,Seb,专心看你的书。”

“你不答我更会乱想。”

“要不这样,”男人拍了拍方向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

“好吧。”

“你的家人,他们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男孩轻描淡写地说。

“你爱他们吗?”

“我爱妈妈。”

“那为什么要从家里跑出来?”

“我没从家里跑出来,我只是——”男孩顿了顿,把糖一口咽了下去。“她也是要带我去加州的,但车上我们吵了一架,我就再也没和她说话。她似乎真的很生气,说哪儿都不去了,准备原路返回底特律。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生气,方向盘都要被她捶烂了,可能……可能因为我又提到了爸爸吧。车子开到蒙他拿时没油了,她去加油,我去上厕所,然后就逃走了。”

“你就这样走了?”

男孩点头,“我知道,自私得很。”

“这么久了,你不想她吗?”

“还没。”

“你会想她的。”

“也许吧。但我想要一些不同的东西,而不是坐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弹巴赫。”

“可你至少得打电话告诉她你没事。”

“不,她会找到我的,这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再说了,她又不是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男孩皱起眉头来,“你问了那么多,该回答我那个问题了吧?”

“好吧。最久的一段感情?”男人倒吸一口气,“从七大行星还没名字的时候开始,到现在。”

“和,和我……?”男孩变得吞吞吐吐。

“你说呢?”

“骗人。”

“不骗你,我在摩天轮上看见的,我睁着眼呢,你也没法说这是个梦。那时候连语言都还没诞生,我就看见你了,是你给这些行星起了名字。”男人说,“然后我找到了你。地球和月亮在一起多久,我们就在一起多久。”

男孩咬着下唇笑,凑上前来飞快地吻了他的脸颊,然后抱起双膝,随车身轻轻摇晃,望着窗外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Chris被逗笑了,此时男孩像极了一只猫咪,让他忍不住去抚摸他的后脑勺。

“你还没发现吗?”男孩皱了皱鼻子,声音轻轻的,“每当我想要你的时候,我就会打喷嚏——啊嚏!”

“这我真没发现过。”

“对了,那本关于摩托车的书,”男孩说着又换了个坐姿,“说说它怎么教你胡思乱想了?”

“应该说是思考。好吧,有时是过度思考了。一开始我感到不安,因为他的一些想法让我怀疑我们是不是共享了一颗大脑,比如,天文学是人类的新鬼神,所有教育都用到了催眠术……但这就是所谓的求知不是么,我们总是相信自己已经相信了的东西,所以当你阅读报纸觉得里面有一则星座占卜说得非常准,那其实只是基于你对于自己既有的了解,在别人看来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看了男孩一眼,“说一个词,你看到的那些占卜当中,你觉得那个词说的就是你的。”

“唔,”男孩歪头想了想,“‘不知害臊’。”

“真的?”男人笑了,“我倒觉得,尽管说着那些不知害臊的话,你还是羞答答的。一直都是。”

“才不是。”

“才不是?”他学着男孩的语气,笑得更厉害了,“你在我锁骨那儿啃的印子就是证明,你当时是害羞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只好伪装出一点攻击性来。”

“好,你不用纹了,Chris,”男孩叫嚷起来,“我每隔两小时啃你一次!”

“你办不到的。除非你又想把车掀翻,在路边麦田里玩捉迷藏,那也算我们命大。”男人说,“但你看,现在两边都是沼泽地。”

“我会让你停车的。”男孩咕哝道,“我饿了。”

“你脚下有一袋饼干。”

“算了算了,”男孩又撕开一颗软糖的包装,“请继续你的摩托车狂想。”

“在别人眼里,那些也许只是车的零件。”男人说,“但对于Persig,那些都是可以反复解构重组的观念。”

“那你呢?”

“我没那么高深,我只看见故事。比如一颗螺母,我可以把它撬松,追上一个强盗。”男人说,“德州和新墨西哥州临近交界的休息站有一间汽车维修店,这天走进一个满臂纹身、成天玩刀子的人。这家伙说他可以拆卸他的车上任何一个部件,就他妈不知道怎么换轮胎。老板徒手就帮他把左后轮卸下来,换了个新的。结果这人和老板讨价还价,辩不赢,于是掏出枪来命令所有人趴下,让老板交出他所有的现金。

“当时我的车停在他的车左边,我握着一个撬棍,刚好趴在他车的左前轮旁,我发现那个轮胎竟然少了三颗螺母。我抬头看,那家伙正用刀狠狠刺老板的木桌来威胁他,另一只手举着枪。于是我借着车的庇护,用这跟撬棍把他最后一颗螺母也卸松了。三十八秒。完成这个动作我只花了三十八秒,然后我乖乖抱着头趴着,等他拿了钱,打开车门,踩动油门。我知道他走不了多远,因为那颗松掉的螺母撑不了多久,他的车会摇摇晃晃,最后会往左边倒下。我就这样追上他,帮老板抢回了属于他的那笔钱。”

“这故事是真的?”男孩睁大眼睛问。

“前半部分是真的。”男人回答,“可惜我那时还不会单单用一个撬棍扒胎,所以,那家伙最后逃之夭夭。如果是现在,他绝对跑不了。狗娘养的。”

“你现在看到螺母就会想到这事?”

“有时吧。”

“那前面那个指路牌呢?”男孩指着窗外说,“从它开始会发生什么故事?”

“离休息站还有五公里。”男人念出牌上的字,“两分钟后,Sebastian会冲进餐厅,消灭两个热狗和一个土豆饼,外加一个草莓冰淇淋。”


也许是附近湿地环绕的原因,这里的空气异常清爽。用餐后,Chris靠着车门点了支烟,用力吸入第一口,凉风混着尼古丁一同溜进了呼吸道。他把烟夹在指缝间,掏出地图册翻了翻,指尖顺着公路代码搜寻他们的位置。

“为什么不直接用手机定位?”男孩在一旁问。

“总会有用不了的时候,而且这比手机定位有意思多了。”他眼睛一亮,指着纸上的一个点给男孩看,“找到了,在这里,附近这团曲折的等高线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山了。你想去看看山脚下的湖泊吗?那里有鱼有鸟,如果你喜欢,我们今晚可以在那儿露营。”

“好啊,”男孩兴奋地答,“你有帐篷吗?”

“万事俱备了,都在车尾的背包里。”

开去山脚车程不到半小时。虽不是什么名山,但这周围停了不少房车,再走前些还能看见一间汽车旅馆,旁边是个小超市。停好车后,他们背着露营用具去看了那个湖。

湖不算大,约莫两英里宽,湖心几丛菖蒲一直长到对面湖畔,不时有雀鸟扑着翅膀经过。阳光给靛色的湖面点染了一点橘色,大片大片的云朵在水波中缓缓飘动,看起来像忧郁的羊群。湖边人不多,只有两三位垂钓者和一个拿着相机的临时观光客,五十码外有另一个搭好的帐篷。

他们在湖边慢悠悠地走,远处隐约传来溪流和渡鸦的声音。

“你相信水鬼吗?”他问男孩。

“我相信吸血鬼。”男孩转过头来,“开玩笑的。我才不。每当说到我的国家他们就会问这个,挺烦的——现在终于有人问我除了吸血鬼之外的鬼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说,德古拉城堡里的那些都是传染病患者。”

“的确是。”男人笑着,顺手从身边擦过的蒲草丛中拔出一根来。

“这是什么?”

“菖蒲。”他说道,把它捏在拳头里揉皱,递到男孩鼻子边,“你觉得它是什么味?”

男孩抓着那根蒲草深深嗅了一下。“有点香?”接着又嗅了一下,“但就那么一点点,没什么味道。”

“以前他们告诉我,菖蒲有两种非常不同的气味。有时,就像现在,它闻起来和树荫下的湖水差不多,香味淡到几乎闻不着。以前我家门外也会种许多,但我快长到十五岁了才知道它的另一种气味。”

“是什么?臭味?”

“不完全是。闻起来像泥泞,夹着尸骨的气味。鱼的。人的。”男人低头看着自己前行的双脚,“我儿时最好的朋友,Matt,他死于一次溺水事故。我们找了他三天三夜,最后捞起他的尸体时,我看见他身上缠满蒲草。”

“我很抱歉,”男孩停下脚步,充满哀伤地拥抱他。“他是你胃上的那个纹身吗?”男孩抬起头问。

“嗯,”男人点头,把背包卸了下来。“好了,在这里搭帐篷吧,靠着那棵树会比较好办。”

他们移走那块草地上所有的石块和树枝,将内帐铺在上面,用大块的石头压住四个角。

“把帐杆接在一起。”

“像这样吗?”

“对,很好。”Chris用工具刀在四边各挖了一条沟,回到男孩身边。“你有表吧?”

“有!”男孩抬起左腕,“七点二十分。”

“我们得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把帐篷搭好,”男人丢下工具刀捧起那只手腕,“你知道我们的手表其实是指南针吗?”

“是吗?”

“时针朝着太阳,十二点和时针组成的夹角平分线所指的就是南方。”

男孩转了个身,对着表比划了一会儿,指着湖对岸:“那边。”

“等星星出来,我再告诉你怎么找北极星。”男人说,“记住了,别把表丢了,找着方向是露营第一要点。”

“好的,那第二点呢?”

“如果见到什么箱子,长得跟藏宝箱一样,千万不要轻易打开,里面可能有炸药。”

“不可能吧!”

“很抱歉毁了你的寻宝梦,但我是认真的。前不久报纸上还登了这新闻。”男人取出背包侧边的水壶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靠,刚才应该买些水的。”

“我这还有。”

“不够,我们得去一趟超市。”

“那这帐篷怎么办?”

“就放这儿,超市并不远。”

搭好帐篷后已经将近四十分,他们赶在超市关门之前走回服务区,而男孩突然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Chris,”男孩在后面叫他,神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

“你进去吧,我就在门口这里等你。”

“你跟着我。”他命令道,伸出手去挽男孩的手臂,“我不想再把你弄丢。”

“不会的。我……”男孩躲开他的手,低下头往柱子旁边挪,“我就在这里,你在里面能看得见我的。”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是啊,昨天走太久,腿到现在还酸呢,”男孩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又抬头催促他,“快点,不然就要关门了。”

他朝四周望了望,恨不得拿把锁把男孩套牢在这柱子旁。“不准乱跑,听见没?你数三百下,我就回来。”

“Da,”男孩连连点头,“一,二,三……”

“等我进门再开始数。”

“去吧,”男孩等他推开门,蹲在柱子边捂着脸重新数了起来,“一,二,三……”

Chris进去拿了一打矿泉水,看见蓝莓又拿了两盒,匆匆走去结账。在收银台后的墙上,他看见一张寻人启事,照片中的红衣男孩稚嫩地抛着媚眼,挑起一边嘴角甜甜地笑。而这男孩,现在就在门外,颔首低头,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撕一片纸,没准就是在毁灭另一张关于他的启事。

照片下有一串电话号码,Chris拿手机拍了下来。“这东西贴了多久?”他问收银员。

“两周了吧。”

“为什么要在这里贴?”

“那女人,似乎是位欧洲人,她坚持要把寻人启事贴这儿,因为我们这儿有蓝莓,因为这是她儿子的最爱。”收银员说,“而且,这是加州往东的最后一个服务站。”

男人提着水走出门,男孩一见他又露出了照片中的那种笑容。

“数到几了?”

“两百九十八。”男孩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蓝莓,愁容尽散。“我爱你。”他捧着那深蓝色的莓果小声说。而男人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没有接话。


“怎么那么多云?”Sebastian从帐篷探出头往天上看,失望地爬了回来。“希望星星快点出现。”

风从湖面吹来,篷布被吹得呼呼作响,没过多久,他们听见雨水咚咚落在帐篷顶部。“看来我们不太走运。”Chris立刻拉上链子以免雨水渗入,“不过还好,我带了雨具。”

“好吧,好吧,好吧。”男孩摇摇头,张开手臂黏在男人身上。“对了!给你听个东西。”男孩忽然跳起来,转身从他的小背包翻出那个录音机。

“是什么?”

“哈哈哈,”男孩笑得打滚,“这是我录的……你睡觉时的呼噜声。”

“我会打鼾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男孩忍笑按下播放按钮: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他猜他听见了野兽的声音。

“我操。”男人笑着说,“我不信,这肯定是你在动物园狮子笼旁边录的,然后拿来骗我。”

“你就是狮子。”男孩那软体生物般的身体再次贴了上来,盘踞在男人胯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用光滑的脸颊磨蹭男人的鬂须,如此亲呢可爱,却更叫男人心脏难受。他愈发觉得自己是个罪不可赦的强盗,从别人手中夺走了最矜贵的宝贝。

“你在这儿待着,”男人轻轻推开男孩,站起身来,“我去捡些大块的石头来压一压,再这么下去帐篷会被吹走。”

他走出帐篷,发现雨势并不大,风也算柔和。可他一刻也不能忍了,他满脑子想着那张寻人启事,胃被内疚啃噬得作痛。他走到离营地三十米远处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电话号码,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然后在拨号键盘上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敲出来。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然后是忙音。接不通。他捏紧拳,打算再拨一遍,这时他转过头,发现男孩正站在雨里看着他。

他立即跑回去。“怎么走出来了?”

“你看见了,对吧?”男孩眼眶发红,“你在打电话给她。”

“她?她是谁?我只是突然想吃披萨了,发现外卖居然可以送到这个服务区来。”他把手机相片往前翻,给男孩看他之前拍的披萨菜单,“你看这个,培根披萨,想吃吗?或者这个,夏威夷披萨?怎么样?”

他在雨中都能辨清男孩在流泪。男孩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他把男孩拉进了帐篷,揩去他脸上的雨和泪。

“哭什么?”明知故问的感觉令他反胃。

“我刚才一直看着你。我第一次这样,从远处看你。”男孩眼帘低垂,视线闪闪躲躲,“然后我就想,要是真的有一天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能记得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吗?”

“Seb,”他把男孩拥在怀里,“我说过不要想这些了。”

“不想就不会发生吗?”

他长叹一口气。“孩子,我爱你。但我感觉惭愧无比,因为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她总会比我更爱你。”

男孩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声音颤得厉害:“那你要超越她!”

这时手机响了,男人看了眼来电电话,正是他刚才拨出去的那串数字。男孩也看见了,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摁断了铃声。

“你打算就这样把我送走吗?”男孩强忍泪水瞪着他,声音濒临崩溃。

“不——”

手机又一次响起来,男孩抓着手机准备钻出帐篷,像是要扔了它。

“把它给我!”男人大吼,“这电话我必须接。”

“好。”男孩扭头把手机扔回给他,迎着雨和风朝湖边奔去。这让他根本来不及管那该死的手机,只顾着冲上前去把男孩追回来,可他的腿像被什么缠住似的,怎么都追不上那小小的身影。

“Sebastian!Sebastian!”他拼命嘶吼这名字,直到男孩踏上那条通向湖心的木桥,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你真的爱我吗?”男孩哭着问。

“爱,”他发狂般点头,“这世界上——这个星系里——没人比我更爱你了。”

“那你要救我啊。”

男孩说完这话便让自己坠入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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