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的诞生(17)

桃叔x洛丽包,Underage警示前文


当然需要润唇膏。他见不得男孩唇上的皲裂,就像他容不得男孩短裤下那片蜜色腿根的丑陋伤口那样。而他却对果冻唇边的情液如此宽容。他甚至花了半晌去欣赏,感觉似在用眼睛舔一份浇了奶油的冰淇淋。

“知不知道‘伪君子’用意大利语怎么说?”

“不知道。”

“发音大概和我的名字差不多。”他自讽道,试着收回欲望,像小时候和弟弟在周一晚上偷偷摸摸打完一盘电玩后小心地把游戏卡放回盒子里。不同的是,现在他的负罪感并没有因游戏时间结束而消失。他帮男孩上药,一边吹气怕弄疼他,然后贴上防水创可贴。换了泳裤后,他便牵着他踏入海水里,一切充斥着可笑的仪式感,因为这天,在水里演化了四十亿年、也许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学会调皮捣蛋的章鱼,终于下了决心学习游泳。

这不容易,起初男孩只是把嘴贴在水面不停吐泡泡,甚至不敢把鼻尖弄湿。

“你能感觉到空气的存在吗?”

“我只感觉到水。还有海腥味。”

“试着把空气和水对换,想象你就在空气中漂浮,水就能像空气那样托起你。”

好吧,这太形而上了,男孩只是钻出水面从口中喷出一道水柱,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只要你托住我。”

男孩太依赖他的支托,手稍微移走就挣扎着要站起来,他让男孩想象自己在洗车机隧道里,窗户没关紧,凶猛的水从外面溢进来——然而换成逃生场景男孩也没法解放四肢去划水,反倒慌忙得差点拽下他的泳裤,被拉起来时却咯咯发笑,说,“你裤裆的帐篷在水下又立了起来啦。”

男孩能在水里睁着裸眼,这是男人至今都做不到的,他的眼睛被阳光刺一下就灼痛,所以到哪儿都要戴着护镜。然后男孩自己想出了一条学憋气的妙招:在水底下给他口。

“你会呛死。”他告诉男孩。

“那我就浮上来换气。”男孩答,“这样憋气换气都能学会,你还能吃到甜头。”

果然只有事关欲望才能让章鱼张牙舞爪。他放开了男孩,让他潜入水中游向自己,每当男孩的指尖即将触到他,他就往后退,不断往后退,直到男孩憋不住气了,冒出水面骂骂嚷嚷地命令他定在原地不准动。可他继续作弊,就这么牵引着男孩在海边游了几十米,最后乐趣自然就回到了游泳本身而不是口龘交了。

男孩说,每次从水里仰起头又重新扎进去的时候就像是在两个世界来回切换,其中一个世界是波光粼粼的天堂。

男人一点儿也不想思考关于天堂的任何事。他只想好好看着男孩,因为他们所剩的时间没准用腕上一只表就能数完了。在这浅蓝色的日光天堂中游动的男孩似是一只漂亮的观赏鱼,不可亵玩,又似源自混沌的克苏鲁神衹,仅仅是注视着就令人陷入疯狂。可他越看越发为自己做过的所有事而后悔,离开这个樱桃梦一般的男孩之后,他到底要怎么切换到原有的世界去继续生活?世俗和道德会接纳他吗?法律会一直在尘封的章程里沉睡吗?他不知道。他看不到未来。

男孩叫他看海,他看着男孩。他该把男孩拍下来吗?而无论用何种媒介记录都只能透露出一位成年人的渴欲,只能让他被定罪。他想,男孩身上的美到底是不是他一人的病态错觉?然后他又想,男孩是他的错觉吗?

“嘿!”男孩朝远方由海平面驶来的船艇大喊,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嘿!救救我们。”他也跟着喊道,“我们被困住了。”

船没应答,扭头往西边离去。只有海浪依旧叮咚作响,轻柔地冲刷过砂石和他们的足掌。

“我忘把书带下来了。”男孩趴在他身边说,湿润的睫毛被阳光穿透,在下眼睑形成羽毛般的阴影。“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嘛?”

“或许我们应该排练一下离别。”他说,“我已经带你看了海,你也该打电话给你妈妈了。”

“然后呢?”男孩把头顶的墨镜拨到眼前,这让他蹙起的眉头显得格外愤怒,“然后我们再也不相见了,是不是?像你以往谈过的所有夏日恋爱一样?”

“听着,这是你自己给出的承诺,你得兑现它。迟早的事。”他叹了口气,“然后你会长大。”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安抚男孩,后者就把遮阳伞踢到他身上并撒腿往海边跑。他不懂男孩为什么一提到分离就会奋不顾身地扎进水想着溺死自己,他怕极了,拼命奔上去把男孩箍在怀里,缺氧般吸嗅他后颈的海盐味,直到皮间的沙砾磨得生疼。他跪了下来,一声不吭地哀求,突然明白男孩想要伤害他,唯一的方法就是伤害自己。

“Chris,他叫Chris。”男孩在他怀里颤巍巍地念他的名字,他才终于松开他。“我要转过去了,他还会在那里。”

男孩转过身,心型墨镜后沸腾着碎掉的眼泪。

“他们拥抱了,所以他们会再见面的,对吧?”男孩问道,怒气未消。

“对。”他清了清喉咙,极力不让男孩发现其实他也在哭。“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去看你。”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不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爱而已啊。”

“如果你觉得需要让别人知道,你可以说,我可以承担一切——”

“呸!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男孩嚷道,“除非你再也不来见我,那我真要告发你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见证你接下来的成长。”男人说,“可有时我觉得我才是需要长大的那一个。很好笑是不是?你看,小猫两个月后就能离开母猫独立生活,八个月就真正长大了。人呢?十八年。男人要更久,三十年,甚至四十年。而你啊,Seb,你似乎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你像是外星生物,像科学家们猜测的章鱼一样——你知道,外星人没准比地球文明先进几个世纪,所以我没法衡量你。”

“我才没那么复杂。”男孩试着用拇指把男人苦涩的嘴角提起来。“只是一个爱着你的孩子。”

“你让我给你讲故事,其实你讲得更好。但不管怎样,这是故事的最后一章了。到最后,小飞侠回了永无岛,美人鱼化成了泡沫,皮诺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男孩。”

“可是,”男孩垮下肩膀,像妥协了,但依旧不甘地说,“阿拉斯加呢。”

“总有一天要带你去的。”男人承诺道。

“总有一天。”男孩倒在他颈窝里,最后一次巩固了他锁骨上方的齿印纹身。这个啃咬给的不只是以刻骨为目的的疼痛,它更像是蘸了蜜的柠檬片覆在破损的皮肤上,赋予他离别该有的滋味。

 

离开那片无名海时,男孩用衣服兜了一捧沙,跑回车上倒进一个塑料袋里,说是做纪念。临走前男人打开引擎盖检查气缸,男孩用沾满沙粒的手指着里面的部件问他之前说哪个是车的心脏去了。

“你刚指的发动机就是。”说着他把男孩的手移开,“把沙子弄干净再来接近她的心,否则会弄得她心肌梗塞。”

“一点点沙她就走不动啦?”

“没错,矜贵得很。”

男孩在一旁看着他拨弄之前坏过的气缸,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本书我要还给你吗?”

“带走吧,把它看完。”

男孩把书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递了支铅笔给他,“给我你的手机号,到时要和你交流读后感。”

“不仅如此,”男人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我会找你要回它的。”

上车后,男孩把印在手机号码前一页的小说结尾提前读了出来:“ 但是我估摸着我不会比别人落后,我要先到达领地,因为萨利阿姨要认我做儿子,要教化我,但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因为我之前已经受过一回了。就此停笔。你忠实的哈克·芬恩 。”紧接着,男孩的食指尖又在书面兴奋地敲打起来,“想知道年轻的Christopher在结局这里做了什么笔记吗?”

“我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了。”

“你是这么写的:他们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的确,每个故事都有最后一章,但不一定意味着结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男孩把书合上,“但我们必须结束,不是么?因为夏天就要完了。”

“不关夏天的事。” 你不只是一个夏天而已 男人说道,两边张望搜寻开入附近城镇的小路,结果驶到一个荒凉的河坝边。

“停一下车。”

“做什么?”

“我们需要处理一些东西,忘了吗?”说着男孩背起包,打开车门走到了河坝的石桥上,从背包里拿出十几张宝丽来相片,挑出他们的几张合影,向男人借了个打火机,把相纸点燃,在火苗快要蔓延到指尖的时候才松手掷入河水中去。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录音机,亲了一口,然后丢进水里,说了句“再见,Papa。”

河水吞没了爱的证据,平静如常。“看来你再也不想看见我了。”男人打趣着说,而男孩又哭了。

“我不想只是看见你。”他踮脚望着河面,“或者听见。”

 

“妈妈,你还好吗?对不起⋯⋯对不起⋯⋯好啦,我不该自己跑下车一个人离开,不该伤透你的心,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我在和你讲英语?这不是我继父一直以来的要求吗——好的,爸爸,我会叫他爸爸。听着,我现在很好,完全不用担心。我去了加州,去了迪士尼,在弗罗里达看海,学会了游泳,还学到了其他很多东西,而这些多亏了在路上遇到的一个人。他⋯⋯他是我遇到过最酷的人,车里有一箱书,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的暑假书单啦。告诉我你在哪儿,他明天会把我送去你那里,你来接我就好了。是的,我也很想你。噢,你问我他叫什么名字?”

“Ken。”男孩在电话亭里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他,对话筒继续说,“他叫Ken。”

 

分别永远没法排练,但至少他知道,可以相拥道再见其实不算是真正的分离。至少不会分离太久。

这天早晨的风有些凉,男人就在远处看着男孩穿着他的夹克离开,头也不回地上了母亲的车。他估摸着男孩可能已经开始恨他了吧,恨他就这么放他走了,连挽留的话都没有。直到那红色的车影逐渐模糊,他才看见男孩打开窗户往外发出吶喊,一声又一声,像在海边徒劳地召唤那艘一路向西的船,最后在笔直的大道上变成一个渐行渐远的点。

他本来可以冲着男孩喊出来的,甚至去追上他,但他没有。当男孩呐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将前景浪漫化了——如果这真的是最后呢?他不知道那撕扯的声音里有多少痛楚或是烈爱,那三颗小心脏又是如何跟着震颤。他不知道。他无法自拔。他想,如果他当时喊出来了,男孩一定会回过头来,把剩下的夏天都留给他。

但他没有。他只是木讷地站着,一声不吭,看着男孩匆匆离去,为夏天做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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